呼应那个人
心软那个人
劝慰那个人
遗失那个人
2、我是你的孩子
在我成为你的孩子之前
我是一个垂老的妇人
有一群吵吵嚷嚷的幼儿
3、荒凉
我向你高高举杯邀约:干了吧!
烟花四溅。青叶纷披
南方空无一人
4、夜太静
夜太静了。松针轰鸣。
湖心太美。湖水清凉。
5、杯水
一只杯子就这样静静等死
一只杯子里的水就这样静静等死
6、刀光
旁边那个人是谁?
怀里藏着嫌疑的刀
时不时掏出来试试刀锋
又放进去
7、搅拌
天暗了
与大地这面大鼓合上了
开始在里面
搅拌
8、闲情
他们累了
是钓鱼给累的
9、凄惶
火柴顶端的红蓓蕾也只是硫磺。
10、大惊小怪
早晨一条粉藤刚刚学会攀墙
晚上就勾引了刚直的青松
11、箫声
有人吹箫。
箫也可以拿来对现实主义的胜利进行庆祝。
12、历经
我们是愤慨的,仅仅是“愤慨的”
日夜无尽地愤慨着
最后,我们是神伤的
不了了之的神伤
13、贼
加刑于己,加刑于星辰
都将使一切悬空
我纵身一跃
几乎花光头上全部的黑发
14、金币
这晦暗的硬币,前身是那有着尽善尽美光晕的金币
有四只糊涂虫在上面不断地擦拭
如果暗去,它的声响也会不绝于耳
15、一张脸
有一张脸,我唤他出来
他藏得更深。我因此断定他是黑白相间的
吻合着我今年的色盲症
16、一张脸
这是一张“我爱到极至的脸,就是这张脸
让我藐视一切黑暗”
6月10日这一条短信
使我找回他身上遗失的色彩
17、复归
无论我身处何方,我们曾经的磕拜
都会复归于你我跪下的膝盖
那片酱紫
18、光和影
日光白晃晃,偷生永无罪。
竹影移墙,移的都是影子。
19、午间
落日下的囚牢朝向正午的门庭
一只空桶晃动它肚里的水声
20、天已凉
但我的掌心还留有你的余温
这使我惊惧:难道这就是我不能离开的理由
就是你在我这里的特权:
对我加以抗辩和申诉?
21、困顿徒留抒情
秋天来了……
当我写下这开头的一句,就再也无法坚持了。
22、至此
至此,其伤害成为杰作
成就我此生的揪痛
23、怀恨的逻辑
空气中有贼,他盗了桐油籽
对着一棵他痛恨的桐树大肆油漆,并把一切嫁祸于桐花。
24、二对半
他没有心肺,谈笑风生
他要告别,又似乎有二对半的心肺可供磨折时使用
怎样才叫相爱:梦中渡河,
烟花夜空下,隔岸看狐。
25、克制
我今天的克制千万不要是假装出来的
我不会把灰烬再次拿去请时光复原吧
26、怀想
怀想从来不曾完整过
有时散若厉鬼惨淡
有时活若梨花璀璨
27、今天
今天孤独,多次朝死鞠躬
多次梦见你,心里大不安
28、训诫
我是一个不会打动人的人
在暮年不远处竟还胆敢耽于幻想
29、磨房
飞机如蝶,由北向南,由南向北
你若再来,我若能往
我们手牵手,重新踏上租赁的道路
万里无云。我们爱
客房如磨房
30、悲歌
今夜痛快之至!
高高卷起窗帘,对着圆形花窗放声悲歌
而万籁寂静啊,青山依旧
浮生万丈,潮湿的青石板一片幽绿
31、毕生事业
她是带着一种热情在遗忘的
她的毕生事业,即是对这个世界做到逐日遗忘:
活时不被回忆所打扰
死时不必揪心于纪念
32、鸽子
有人开窗,有人施暗箭
空气扭伤你脸上怒放的流云
你在狐疑里洗澡,不亦乐乎
窗户高敞。楼梯转角处,蹲着那两只昏暗的鸽子
33、孤单
今夜继续赏玩手指
左手抱住右腿
从无到有
若有所得
34、风暴
风暴已经过去了,或我们体内的风暴正漫卷而来
35、高难度练习
飞起来的人带着地面上的悲伤
你我各拥有一个万米高空
我开始在空中做消减法,抓紧把你消减掉
以期在落地时不至于太摇晃
36、小鬼
欢喜冤家在路上结缘和攀爬。
小对大的制约。
小鬼的蜡头枪在昏暗的室内乱舞。
37、秘密的瓶子
照顾那只瓶子,它有旧年凋敝的花
我要说服那只瓶子,让它被我照顾
38、秘密的瓶子
埋紧那些碎裂的纹理和冷若冰霜的枝条
以及经过湖水浸泡而肿胀的愿望
很奇怪,我不喜欢这个城市,但我很集中地喜欢这个城市这一撮人。当然,没有一个城市能像此中人这样集体厚待我。
记得新年第一个博客也是写给这拨人的。他们之于地名,其实已经无干,而与同气相求和人共我谅有关。因此我去与他们相聚从来是自然而然的,不多虑,不前瞻后顾,这于我实为罕得,因为我是个“比较多虑的人”,如此放松确实比较少有。
这些边缘神人各掌绝活,各有神功,谈笑风生间,樯橹灰飞烟灭。其中尤爱听杜十八说话,他与我在人多声杂时虽然都有些木,有些郁郁寡合地坐着,但他每次轻启嘴唇,眼睛不看对方,似乎自顾自说出来的话,哪怕是很短促的一句,也是会震惊全席的。这样,稍不留神就成他的场了,大家往往在小小一愣之后,爆发出会意的大笑,但见鲁先生随即又羞怯地低下头喝他的酒或默不作声地干坐着。于我就不行了,哪怕是提高音量,努了力最终流于交际的平乏。所以杜十八低着头坐在那里我并不担心会造成沉闷或尴尬,倒是担心自己会坏了大家的兴,不自觉又要拉拉衣襟拨拨发梢以掩饰莫名的不安。
也许是出于想把我从沉闷中解脱出来的好意,也可能是惺惺相惜,杜十八会在别人热火朝天高谈阔论时,小声直呼我“子梵梅,你这次……”什么什么的,所以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我也在他落落寡合之时(当然后来我发现这是他交谈和倾听的技巧和策略)寻话与他说。
这次我差点没认出杜十八,他的后牙齿时代来临,使他重获新生,年轻貌美许多。所以大家一致建议“博+勃”第三期主题为“庆祝杜十八牙齿全盛时期的到来”。
去了一趟曾宏家,见到大嫂和墙上挂着的堪称世上最优组合的全家照和他们的天才女儿的照片,明显增强了我对人间温情的信心,和对天伦之乐的向往。感谢曾兄当场打磨一颗寿山石坠,穿了绳子亲手戴到我的脖子上,美意如玉。
巧遇昌政在榕,程剑平做东,当晚被昌政酒酣状态中绝品表演笑爆了肚子。
感谢程兄相赠两枚“人民纪念币”,尽管它放在我的袋子里有些赘重,我还是舍不得把它花掉。到底有没有跟后来自己的钱币混淆了我也不知道。
感谢杜十八的DVD,我得一碟一碟好好地默背下来,才对得起这个发烧友对我有空看看碟的
殷切期望。
这次没有时间和荆说话,她现在喜欢穿宽大T恤,看起来有小小的帅气。我希望她胖起来,
脸色好起来,对人对事游戏一些。这最后一句也是送给自己的,和J同勉吧。
周末陈言也正好来了,与陈让不管长相和举手投足更像兄弟了。一起在张文质那里听张大师谆谆教诲。大师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历数集权主义种种特征,对高考作文发表精辟绝伦的见解。说说散去。栏杆拍遍,不了了之。
芍园1号照例是去了。在这个欧美和东方合壁,上楼有高级养生会所,边楼是吕德安夫人瑜珈馆的小资大资共徘徊的咖啡吧里,主人之一方小丰正大大咧咧躺在壁炉边的长椅上睡觉,我们一到,他翻身拿出澳洲葡萄酒,COHIBA烟和两盘西瓜。
卓美辉照旧自如,修为,风骨,绅士。
我到外面的白马河上露天木廊去站了一会,夜色下一排宽大的座椅空落,不断回响我写的几句:“如果白马河的座椅坐满不肯起身的露珠//如果推杯换盏的人生最后剩下两个困顿的人/你
替我把河道上空那轮明月/扔给院子里那丛破竹子/你送我回乡。”不禁孤寂,垂怜,一个人在细雨中灯影绰绰的河上落下泪来。华发还在,而生意渐凉,几多不再。(此句不合时宜,需要删去。)
去了西禅寺的茶楼,这是荆和顾北们活动的据点。领会到诗歌生活化、娱乐化、平民化、开心果的实际功能。在茶楼,顾老刀对几个人说我现在已经到了炒作的时候了,要敢于热闹和现世(大概这个意思),听他这么说时,我不知怎的越发觉得无力。不过我还是说,虽然我不懂,我还是欢迎你们来炒。风贼带我在西禅寺外围走了一圈,卓说“夜探古寺”还真有恐怖神秘色彩。
顾北的摄影很有感觉,他果然把我拍的很吉普塞。在他的博里,他果然把我小炒一回。
在福州期间小雨不断,出入十分不便,激发我每天对天气的牢骚。家里消息,闽南暴雨,多方损失。看老皮在他店门口拍的大水过膝的照片,想起那年九湖,我曾经住过的房间是否又盛了半壁大水?不过漂的已是别人的床铺拖鞋和热水瓶了。我现在住五楼,水是淹不上来了,只不过回来后看见毛巾牙刷盆瓢都狼藉在阳台地上,而洗衣机的盖子估计是飞到街上给扫进垃圾车了。年份果然乖戾。
只十天功夫,七星路上五千只知了就爬上树了,犹如一座巨大的锯木场,轰鸣着撕扯着尖利的锯齿声,它们打算伐倒几万顷荫凉。阳光热烈,红尘滚滚。
暑假正式开始。
硬币:http://www.yue365.com/play/922/10198.shtml
今天我带一个人去鼓浪屿
确切说,今天我带一个魂魄去鼓浪屿
它魂附我体,使我不至落魄
使我虽恍惚而清醒,故镇静而记得苛责自己
今天我带一个魂魄出现在鼓浪屿
尽管我已经在春风面前认输
但我还是用左手紧紧拉着右手
我说,你们配合一点好不好
一个人等于两个人
尽管一个人的寂灭,是一个人的
尽管我转身过街出巷
一松开,左手是自己的
右手是自己的
空厨房
她在厨房等着问你,这辈子为你煮的这三餐,
可否合你口味?
可是她在厨房等了一生,
还是没有见你从迷雾重重的客厅走进来,
问一声:这辈子你在灶台如此辗转,辛苦否。
你在热烈会客,终究不会知道
后勤吃掉一个女人的花容
你不知道,她这样徒劳地等下去,
还这样纵容你,蹲在地上为你择菜削瓜
并反复说,没关系,没关系,这无视还不够呢
还需要更狠一点呢
只为你活着的这一辈子,还显得不够剧烈
不够像亡命之徒。
(有感一女友而写)

汀州太白殿。自宋以降,书生们就在这个殿里拢袍挽袖,列桌应试。

长汀一中校内的樟树。此前我因为草木诗经多方寻访樟树不遇,无料竟不见则已,欲见参天。它几乎遮蔽半边青天,有王者的威慑力,在它的下面,我第一次感觉树木也会使人战栗。

长汀汀州府城隍庙。庙宇上空浓云低低笼罩着,似某种端倪配合着城隍,瞬间心里有异样的乖觉和疑惧,随后大雨滂沱,坐在门厅任何一处都被雨倾泼着,约半个小时后突然放出大晴。阶下石榴花有小儿拳头那么大,在浴血的光里肆意怒放。

培田空置的书院,全国文物重点保护单位。只有一个小男孩在里面玩,他十分严肃地告戒我,“不要在这里乱扔东西。”

书院的花窗
张爱玲的描摹能力,几乎可以用天才和精确来形容,摘几句飨己飨人:
* 屋顶花园里常常有孩子们溜冰……像睡熟的人在那里磨牙,听得我们一粒粒牙齿在牙仁里发酸如同青石榴的子,剔一剔就会掉下来。
* 高大的白玉兰,开着极大的花,像污秽的白手帕,又像废纸,抛在那里,被遗忘了,大白花一年到头。从来没有那样邋遢丧气的花。
* (一个打更人)他斜斜握着一个竹筒,“托—托—”敲着,也是一种钟摆,可是计算的是另一种时间,仿佛荒山古庙里的一寸寸斜阳。时间与空间一样,也有它的值钱地段,也有大片的荒芜。不要说“寸金难卖”了,多少人想为一口苦饭卖掉一生的光阴还没人要。
* (一个黑袍道士)“跪倒在地埃尘”,歪垂着一颗头,动作是黑色的淤流,像一朵黑菊花徐徐开了。看看他,好像这个世界的尘埃真是越积越深了。
* (一个人在诉苦)她那口气不是控拆也不是指斥,只是仇深似海;如同面前展开了一个大海似的……一次一次她提高了喉咙,发声喊,都仿佛是向海里吐口痰。
抚慰的歌《遥远的妈妈》:http://www.mgl.cn/play.asp?id=53661

泰宁擂茶女
把茶叶、花生仁、芝麻、糯米、生姜等配料放到擂钵中捣碎,将其煮沸来喝,清香扑鼻。擂钵的内壁刻满凹槽,而捣茶用的擂棒是用一种茶树的树干做成的,大小粗细因人而异。因为这种茶树木质紧密,所以擂棒提在手中颇为沉重。没擂过茶的人没捣几下就会筋疲力尽;而一个擂茶高手,即使是一位手臂还没有擂棒粗的老太太,捣起茶来照样能旋动如飞。

清代蓄水池

依光日月坊

泰宁街

泰宁峡谷壁上的岩臼

母鸡·玫瑰·屋顶

甘露寺

尚书第。走累了
卷首语:未完成的奇迹
在城市喧嚣酒馆僻静的一角,一群人缓缓抬起身来,不到十点半就分头散去,各自回家安歇。这中间有“哧哧哧”的声音,在夜晚更深更静的地方发生着,谁都不清楚他们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只知道这个决定带着静止飞翔的状态,滋生着与这群面容温和的夜间行者不相吻合的破击力,多次划裂灰暗的夜空。
“一次一次飞起来。”
“现在我们要着陆了,而且是软着陆。”这意味着其中有速度和加速度的控制和平衡,只不过都是在默默行进中。
如果这群人的大胆是指向外显示飞得有多高,不如说是向外显示降落得有多低,低是一种踏实,它不浮夸,不振振有辞。
但我们又几乎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不能太刻板,否则太累了,让生活来模拟诗歌和戏剧吧。所以,我们把写作生活过得演义一些未尝不可。
其实从一开始就在演义中,人们从四面八方参与这场演义,他们登陆这块巴掌大的岛屿,之后去了更加开阔的海域,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祝贺他们,在自己这里则更加放松地,把风筝、啤酒和白云交替饮下,简单而有意思,热爱而意味深长,我们连做梦都是放松的。
没有谁知道诗歌的衰荣期,只是长期保持着看似无所谓而骨子里肃穆和敬畏的神态,零散的羽毛在各处纷飞,该聚集时迅速化身为一只飞鸟,或个人印记里无人花园里那只夜莺,尽管我们几乎相信夜莺歌唱的年代已经逝去。
今天,我们看见穷途末路者的自轻自贱,但还有人热心养育着这只容器,我们并不在乎它派生出什么,只要没有心怀鬼胎,即使生下一只野兽,我们也要把它抚育。人类对艺术穷经皓首大多难触其项背,恰恰又给追索的人以精神原动力。
没有什么是不可承受的,因为我们忠实于自己。
你是不是说你听见了箫声?是的。不要笑话功利时代真实稀缺的箫声,箫声也可以是我们又在现实里对功利主义成功迫降的一次庆祝。
老实说,生存于大部分写诗的人已经不构成威胁,这样,我们欢迎你来住在我的隔壁,不过无须张扬“我的隔壁住着一个诗人”,更无须以“你的隔壁住着一个诗人”为笑料,我们如果建立了自己的秩序,就不用宣言,不用忌讳,在这个越来越务实的时代,你主动把自己交给梦境,等于交给自由。不要害怕我们的精神图象出现波颤,一个疯子加一个天真孩子的旅行,一部童谣加一部摇滚的合唱,在人群里堂而皇之生活和写作。
不记得在哪里读到过这一句:“诗歌是一个未完成的奇迹。”这里包含两个信息:永远在路上,永远是奇迹。这是一个“人做善事都要脸红的世纪”(杨键《古别离》),但是我们尽量不去责备时代,如果仅仅是责备而无能建树的话。那么我们在这里碰头,然后迅速散开,独自生成活着的力量,这才是最紧要的。
在编辑本刊之际,四川发生惨痛的大地震。黑色的陆地,沉痛的中国,悲伤的亲人。《陆》诗刊哀悼在地震中遇难的同胞,愿活下来的人早日走出阴霾,更好地活下去。愿人类在灾难下继续不屈的信念,每个生命都以它应有的尊严走完一生。
愿字慰汝心,天佑吾民!
(执笔:子梵梅)编委:陈功 高盖 颜非 威格 江浩 南方 子梵梅
版式设计:杨雪帆
没有什么能引发太大的兴致,一切似无可无不可。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常常为示尊重,凡事会征询一下我的意见,我很想对大家说,你们不用考虑到我有什么想法,就如《百年孤独》雷纳卡,自此失去说话的机能,至死都无法开口说一句话。也许我还在遵循的,只是生物钟。这不是什么怨叹,原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良知缺失,是要受到惩罚的,只是惩罚不该由孩子和孩子的亲人去承受啊……
还有很多事,很多细节,无法在此一一陈述。我知道我们一直在接受蒙蔽,只是不知道被蒙蔽到被愚弄的地步。
不想看见安理会在圆桌旁为整个中国默哀
不想看见用几万人的生命呼唤来的国家凝聚力
不想看见举国同悲共赴灾区才被发现中国其实是团结的
不想看见“五千年来第一次为遇难的民众下半旗志哀”如此刺目生血的“第一”
不想看见汶川映秀这名不见经传的地名用这样的形式被载入历史
不想看见一只只无人认领的书包在瓦砾中排列得那样整齐
不想看见一只只小手伸在水泥板外,黑色的指甲和折断了还握着的铅笔
不想看见用卡车运尸体,一车叠得满满的,还听见卡车后面的父母
在沙哑地喊“载我们去火化,载我们去火化”
可是卡车已经太满了,卡车不理他们,他们的孩子要烂了
不想看见殡仪馆繁荣,从一天20具尸体到600具尸体的工作量
如今已经没有冰块了,火炉在连轴转,火炉它也累了
不想看见一本又一本杂志一页又一页报纸长篇累牍的悼念文字
不想看见网站置顶的火热悼诗专帖和临时紧急组稿的铺天盖地悼念专号
不想看见年轻的父母携幼儿去捐款,郑重地把捐赠点当爱心教育基地
不想看见总理哭护士哭艺人哭直播主持人哭志愿者哭
不想看见没有泪腺的男人也那样泪流满面
不想看见我从来不会流泪的老父亲也在老泪纵横
不想看见5月12日十秒之内了结人世间那么多人的恩怨
哪怕是磨折,哪怕是牵肠挂肚,哪怕是爱恨交织
哪怕是人世冰冷,哪怕是尔虞我诈
哪怕是天道昏昏,哪怕是午间2点28分的日头赤炎炎
怎么赖活也要活到老死才拉倒啊
如今被集体收走,无声无息,无声无息
让地面上的幸存者形如走卒
披头散发,奔走呼号,不堪余生
何其悲哉痛哉!
尚飨。
2008.5.21

绵竹。
什邡。
茂县。
映秀。
绵阳。
北川。
广元。
阿坝。
雅安。
阿爸。
阿妈。
爷奶。
孩子。
爱人。
亲亲。
生生众众。
我一个一个叫着你的名字
请你安息
从今你消弭的白天和黑夜
住进我破碎的心
和一盏接你的灯
从今日始
神明无可畏,无不可畏
地上的我不再哭出声来
无字,无能
无往生,无待告
但你如果难受
今晚你就和我一起
我们都哭出声来吧
趁白日凿凿
趁黑夜滔滔
然后
放弃那原本一心想要的
宽谅那原本不可宽谅的
放弃那原本一直等候的
你活
如我活
静心生万物
万物皆如意
我受不了,我愤怒,想去把他们抱到我怀里。
我的孩子!天堂没有地震,爸爸妈妈都在那里。
除了捐款,那几张面无表情的纸钞,然后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图片上,一所中学300多个学生的尸体被裹在塑料膜袋里,放在地上,亲人在旁面若呆滞。一所中学的教学楼坍塌,18个班被埋在里面。一万人已经在瞬间的恐惧下离开这个世界,报道说还有6万人至今杳无音信……
天道昏昏,我心哀痛……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
四川,四川,整个都江堰,整个北川县,如今哀鸿遍野。
这地球上的子民,那些死难者,我们的致哀多么无力……

灾难之前美丽的汶川小城
领班训话后,二十几人对着空荡荡的夜空齐声问候:
“晚上好!”
“欢迎光临!”
空气变得十分滑稽
蓝色制服下笔直的躯体十分滑稽
集体练习的这两个句子不一会就让我听成
“希望你睡到我们的房间来,让我们每天去为你开门打扫和整理
把你在我们这里睡觉所花的钱的百分之零点几
换算成我微薄的工薪吧。”
他们吼了有20分钟之久
领班的还不想把他们解散
“晚上好!”
“欢迎光临!”
“请慢走!”
“再见!”
最后两句已经显出严重的疲态
风越刮越大,各色车辆刷刷刷从酒店门口经过
“晚上好!”“欢迎光临!”“请慢走!”“再见!”
这声音在空中无穷复制着
与夜幕里混浊不清的空气抵抗着,混合着
突然,谁的腰间大串的钥匙咣铛作响
我猜测里面没有一把是他自己的
我在高楼阳台目睹全过程
心想这高处廉价的垂怜,比不上去住一个晚上
把百分之零点几的消费,提成换算成他们的工薪
不过后来想了想,“别以为你比他们容易
谁都不容易,而你那昂贵的想法
其实照旧是多么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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